德勤深陷举报“罗生门”:PS仿制公章、合伙人收受红黄蓝贿赂

e纸合约 e纸合约 2021-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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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 @视觉中国

文 | 来咖智库

2 月 4 日,网传一名自称代号为 "YW" 的举报人以群发邮件的方式,发起了针对德勤华永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北京分所审计一组的举报。举报材料是一份长达 55 页的 PPT 文件,详细列举了 4 年工作期间德勤在多家上市公司的审计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涉及德勤多个层级员工,包括高级经理、高级审计员,甚至合伙人。

在这份 PPT 中,该员工举报了 7 个事件,代其他离职同事举报 3 个事件,所有事件历时均超过两年,涉及上市公司包括中国外运山东有限公司(下称 " 中国外运 ")、北京乐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下称 " 北京乐金 ")、红黄蓝教育(下称 " 红黄蓝 ")、中国博奇环保(控股)有限公司(下称 " 博奇环保 ")等,主要涉及审计程序未执行(放飞机)、用 PS 和打印机仿制公司公章及财务章、合伙人接受客户大额礼物、计提减值审计粗糙等严重背离审计职业道德的行为。

该举报人称:" 本人从 2018 年至今,已与德勤管理层、德勤声誉与综合风险管理部(RRG)进行长达 2 年、超过 30 次的沟通,要求德勤方面就审计质量举报事件作出恰当处理、就相关事件对于本人绩效评分的影响重新作出公正评估。然而遗憾的是,截至目前,所有举报事件中的仍在职的涉事人员仍在从事 A 股、H 股及美股的审计项目工作,并获得相应的晋升。自己作为审计从业者有义务将自德勤管理层和 RRG 逾越道德底线的行为公之于众。"

对于此举报事件,德勤今日发布《公司声明》称:我们注意到,目前在社交媒体平台上流传有关德勤北京在 2016 年和 2017 年个别审计项目的若干质疑。事实上,本所先前收到一名员工通过内部渠道报告的相关事项,并且已对此开展全面调查,未发现任何证据影响我们审计工作的充分性,因此相关审计工作支持我们的审计意见。我们会对收到的任何质疑进行调查。

针对德勤内部举报事件,证监会新闻发言人高莉也于今日下午表示,已关注到相关信息,地方证监局也接到了有关举报,已经安排对举报事项进行核查,也要求德勤内部自查,后续情况将持续跟进。

而在一些社交媒体平台,截至 2 月 5 日下午 18 时,有关 # 德勤员工群发 PPT 举报违规 # 的微博话题,阅读量已经达到 2.6 亿,讨论量超过了 1.4 万条。网友们称赞举报人的勇气,但要付出代价可能也十分巨大,毕竟这次事件影响太大了,不管是公司高层还是知名企业大客户。而德勤除了自查自证之外,更需要有关部门、第三方进一步调查结果和该公司的更多正式回应,才能下定论。

01 事件回溯:举报信涉三家上市公司,德勤审计存严重问题

在这份 55 页的 " 德勤举报 PPT" 中,举报人首先就指出," 从 2018 年至今,德勤方面就本文涉及的关键事实仍未得以妥善处理,故撰写本文进行梳理与说明。本文中涉及所有事件历时超过两年,事件较多,产生问题复杂,本文只重点罗列相关事实。"

在具体举报的审计违规事件中,其中 " 本人举报事件 " 包括中国外运 2016 年度审计 - 预审、北京乐金 2017 年度审计以及红黄蓝 2016 年度审计(2017 年 6 月 19 日 -6 月 23 日)这三个项目,而 " 代其他前离职同事举报事件 " 除了红黄蓝外,还有博奇环保 2016 年度审计项目。举报人指出,德勤相关人员的行为已严重背离审计职业道德。

其中对中国外运审计违规事件的举报,占据了大量篇幅,主要包括:

1、审计现场负责人吴梦之要求举报人直接把抽凭的样本发送给中国外运烟台公司的财务人员,让其填完相关信息之后直接发给他们(即:审计程序未执行,放飞机),并叮嘱这件事情只能电话说,不能发邮件留下证据。

2、审计员刘晓旭将自己负责的抽凭样本表直接发给青岛仓码财务人员许梅,要求其直接填写完毕后返还,并未执行相应审计程序(放飞机),随后青岛仓码财务人员许梅将填写完毕的抽凭样本表返还给刘晓旭。刘晓旭向举报人透露:审计工作中放飞机的情况很普遍,抽凭一般查不出问题,不需要认真抽凭,可以适当放飞机。

3、进行中国外运山东有限公司场站事业部的执行凭证工作时,举报人再次被审计团队要求放飞机,命令其将样本表格直接发给中国外运工作人员,并让其填写完毕后发送回来。

请输入图说【来源:德勤举报 PPT】

在上述 PPT 中,举报人还重点提及了美股上市公司红黄蓝的违规审计事宜。公开信息显示,红黄蓝及其前身创建于 1998 年,拥有近 1300 家亲子园和近 400 家高品质幼儿园,为 0~6 岁婴幼儿和家庭提供优质学前教育指导与服务。2017 年 9 月 27 日,红黄蓝在美国纽交所挂牌上市。

而举报人所涉及的违规审计事宜,就发生在 2017 年。举报人指出,2017 年 6 月 19 日至 23 日,德勤进行红黄蓝 2016 年度审计工作,举报人在抽凭过程中发现先前许多底稿中的日期或金额与实际凭证不一致,随后询问项目组负责人张曌末,她表示不用那么仔细,随便填填就行。

举报人询问如果金额对不上怎么办,张曌末表示直接打 Y(相符)就行,并表示之前自己很多底稿中的抽凭工作中的日期和金额都是随便填写胡乱编造的。而举报人指出,抽凭作为审计工作中的重要审计程序,对发现可能存在的舞弊问题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举报人的离职前同事还发现,红黄蓝下属北京培训学校的管理费用基本为高管和董事长孩子在海外消费的报销,如大量管理层出国购物、奥特莱斯消费、创始人儿子在纽约高消费、学习高尔夫等费用。

德勤经理及合伙人在前一年的审计中发现了这一问题,但是在接下来的上市审计中却将管理费用列为不需要进行细节测试的会计科目,而只是进行简单的复核。举报人的离职前同事认为,审计流于形式,对投资人及股东不负责,并可能牵扯出许多其他隐藏问题。

此外,德勤负责红黄蓝项目的合伙人单莉莉被指收受红黄蓝价值几万元的美容卡,并在第二年的红黄蓝项目上涨审计费,请德勤帮忙掩盖红黄蓝的一些问题,严重违背审计独立性政策。

在举报 PPT 中,举报人的离职前同事还指出德勤在另一家港股上市公司博奇环保审计工作中的违规行文。据称,博奇项目在山西阳城审计监盘中发现普遍性的存货减值迹象,很多库存实际已经达到减值标准,然而德勤经理朱晓彬不相信该同事所发现的这一事实,拒绝计提减值准备,并派人重新监盘,得出被审计单位存货不存在异常的报告。

公开资料显示,中国博奇环保(控股)有限公司成立于 2015 年 1 月 30 日,于 2018 年 3 月 16 日在港交所上市,是一家主要从事提供烟气处理综合服务的投资控股公司,目前博奇环保的核数师为安永会计师事务所。

2020 年 5 月 11 日,博奇环保曾发布公告称:董事会建议,在德勤关黄陈方会计师行自公司将于 2020 年 6 月 12 日举行的股东周年大会结束起退任后,不续聘其为本公司核数师。原因为:公司与德勤未能就本公司截至 2020 年 12 月 31 日止年度的审计费用达成共识,及为维持核数师的独立性及客观性并维持良好的企业管治水平及风险管理,董事会认为,此为更换公司现任核数师德勤 ( 其已任职 14 年 ) 的适当时机。

而在 " 北京乐金 "(举报人简称 LG)2017 年度审计项目中,举报材料称,LG2017 年度审计项目归档期间,即 2018 年 5 月 4 日晚,项目负责人段某发现之前 LG 项目审计员路某某所负责的固定资产审计监盘表的账面金额与实际金额出现差异,并要求上述举报者对审计监盘表出现差异的实际金额进行 " 篡改 ",将实际金额改为与账面金额一致。

举报人称,自己与段某进行了多次沟通,但段某表示时间有限,要先过了经理和合伙人这一关,因此继续执意要求举报者 " 篡改 " 审计监盘表金额,并利用 Photoshop 和打印机仿制 LG 公章及财务章,制作成金额一致没有差异的审计监盘表。

至此,举报人认为,德勤审计质量存在严重的问题,对审计质量问题涉事人员的姑息纵容和包庇隐瞒的行为,许多审计人员已经忘记审计职业道德,自己都做不到诚信,甚至认为抽凭并不重要,几乎不会查出舞弊迹象。这些行为严重破坏国内外金融市场秩序,影响审计报告质量,为国内外报表预期使用者的投资决策带来巨大风险。

02 业内高赞举报人勇气,审计公信力遭质疑

对于这份长达 50 多页的 PPT 举报材料,一经流出就在业界引发广泛关注和讨论。同行对举报人的遭遇表示深刻同情,更对这种举报勇气予以高赞,同时也担心对举报人的职业生涯甚至安全产生严重影响。

有网友表示,发现假账的能力并不高深,难的是有勇气揭露假账。可以说,揭露假账并非能力而是担当。还有人认为,从举报的 PPT 看,这位举报人中英文表达、逻辑和正确的职业道德价值观都是 " 四大 " 标榜的 " 目标人才 "。举报文件内容翔实、证据充分、逻辑清晰、程序分明,是一份优秀的底稿。能写出这份文件,不应因为业务能力受到质疑。

有网友特别提到,所有问题中,最重要也是最致命的,是对现任合伙人单某某在红黄蓝项目中收受贿赂的举报。如果这一条属实,德勤内部极有可能发生地震。

对于举报材料中所反映的问题,也有网友评论称:为什么放飞机?因为审计费低,合伙人为了赚钱减少项目组的人数,压缩项目的时间,不放飞机完不成底稿。为什么审计费低?企业只想要一份有章的报告,根本没有人关心审计质量,行业低价竞争倒逼审计费降低,审计质量下降,死循环。

公开信息显示,过去一年间,德勤辞任了多家上市公司的核数师职务。德勤中国首席执行官曾顺福对此表示,辞任原因并不是因为监管要求收紧,而是希望提高审计业务质量。但多家上市公司的公告则指出,德勤辞任的原因包括审计费用、审计相关的专业风险、因应当前工作流程可动用内部资源在内的若干因素等,以及双方未能就审计费用达成一致。

事实上,自去年以来,随着一些上市公司频频爆雷,审计机构的公信力就遭到质疑。华尔街日报统计表明,去年以来,投资者在瑞幸造假等四大公司财务丑闻中损失近 300 亿美元。其中包括,德国金融科技公司 Wirecard AG 由于假账丑闻、巨额亏空导致 20 亿美元损失;中国咖啡连锁品牌瑞幸咖啡伪造 3.1 亿美元的交易;在英国上市的两家相关公司 NMC Health 和其姊妹公司 Finablr PLC 中发现 50 亿美元的未披露债务。而他们均有一个共同点:安永会计师事务所是公司的审计机构。

该报道指出,造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有三:一是安永收取的审计费比德勤、普华永道、毕马威等同行价格低,其以极低的价格和品牌竞争力吸引陷入困境的公司,希望其上市后弥补审计费用折扣;二是在耗时短的情况下审计密集的财务数据,安永每年进行大约 15 万次审核;三是安永审计的独立性与合作长期性让其对企业隐性债务和关联方交易一无所知。华尔街日报还指出,WeWork 上市计划也是由安永审计,但在其发布招股书后被外界质疑,随后 WeWork 估值暴跌,最终取消了 IPO。

据了解,德勤还曾为 K12 在线教育公司跟谁学做过审计工作。自 2020 年 2 月开始,跟谁学就被做空机构盯上,遭香橼资本、天蝎资本、浑水机构、灰熊研究等多家做空机构做空,前后多达 12 次。跟谁学 CEO 陈向东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到," 跟谁学被做空之后,德勤对我们增加了很多例行程序之外的审计。中国的头部的教育公司大都是德勤审计的,所以,德勤也会对其他的公司做更多的严格的审计,所以我非常自豪的讲,德勤的审计在我们身上加了很多的投入,我们也觉得(德勤)是一家文化非常不同的公司、真正值得去信任的公司。"

目前,在德勤的官网上,头条位置已经换成了《公司声明》,但下面《德勤再次荣登全球最具价值商业服务品牌榜首》的新闻依然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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